扬弃与整合: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是如何借鉴儒家文化的?

文化基因承载着文明孕育和生长过程中的核心信息,构造了文明的基本形态和主要功能。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正是植根于这一古老的文化基因,把“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这一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与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实践有机结合,通过文化基因的复制、转录和表达,从经济学视角赋予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新的时代内涵,从而凝练出饱含亚博体育安卓app特色的经济学智慧。这个过程,既是马克思主义经过亚博体育安卓app化的转化,成为亚博体育安卓app化马克思主义的过程,同时也是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经过唯物史观的转化,成为社会主义新文化的过程。

【本文为作者周绍东向察网的投稿】

扬弃与整合: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是如何借鉴儒家文化的?

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是对新亚博体育安卓app成立以来我国经济建设的经验总结和理论升华。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以社会主义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为研究对象,不同于主要研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的经典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以公有制和市场经济的有机结合为逻辑主线,扬弃了高度推崇计划经济体制的苏联政治经济学;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以市场机制和政府作用的辩证统一为实践支撑,超越了推崇市场万能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

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开放包容的理论气质来源于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儒家经典《大学》开宗明义,用一条清晰的逻辑线索勾勒出传统文化的核心基因——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一文化基因的逻辑建构,表现为从微观“自我”到中观“家国”再到宏观“天下”的演进过程,这一过程既是由个人至天下的空间拓展,也是从过去向未来的时间演进。在在亚博体育安卓app社会的每一个层面,亚博体育安卓app历史的每一个阶段,这一文化基因都在潜移默化地发挥着作用,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它的深刻烙印。但与此同时,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对儒家文化采取了积极扬弃的态度,将儒家文化的“基因”有选择性地、有机地整合到理论体系内部,并由此为传统文化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和时代精神。

一、微观的认识论基础:格物致知与诚意正心

与西方的“原罪说”不同,儒家学说以“人性本善”作为理论建构的出发点。在儒家看来,人的自私自利不是与生俱来的,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人的经济本性是由其所处的制度环境后天塑造的,这与马克思主义的人性观颇为接近。唯物史观从一开始就把人界定为社会关系的集合体,认为抽象的、永恒的、自私自利的人是不存在的。当然,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并没有停留在人性善的起点上,而是进一步提出,人也是非理性的,因为人类对很多事物的认知都是十分有限的。孔子就曾发出这样的感叹:

【“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

这就是说,人人都说自己聪明睿智,可是被驱赶到陷阱和罗网中却不知躲避。儒家文化承认人具有非理性的一面,但又突破了“不可知论”的藩篱。要实现“诚意、正心、修身”,首先必须“格物、致知”,亦即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努力开拓认知空间,不断地认识并掌握客观规律。《中庸》曰: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这就是说,只有极为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出他的本性;只有充分发挥出个人的本性,才能带领着众人发挥出本性;充分发挥出众人的本性,才能发挥出万物的本性;充分发挥出万物的本性,才能帮助天地培育生命;帮助天地培育出生命,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了。

然而,在以“不可知论”为世界观基础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看来,人类通过“格物”所构建的计划经济体制不可能“致知”,知识的分散存在状态使得收集和处理知识并进行决策是不可能的,由于缺乏价格这一调节工具,计划当局必须对需求和供给进行人工计算,而这种“经济核算体系”会由于巨大的成本和极低的精确度而走向崩溃。

在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话语体系中,可以将“格物致知”理解为:采用更为先进的技术手段和劳动工具,提高生产力发展水平,探索未知领域,在尊重和认识规律的基础上改造世界。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摒弃了新自由主义“不可知论”的世界观前提,坚定不移地把“发展”作为理论体系的核心,突破了计划与市场两者完全对立的思维定势,提出社会主义可以将计划和市场的优点有机结合起来,利用计划纠正市场机制的盲目性,利用市场提高经济主体的能动性。这一重大的理论突破为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构建提供了微观的认识论基础,也正是在这一认识论的指导下,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先后作出了“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等一系列理论创新,最终促成了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一伟大的实践创举。

二、中观的实践路径:修身、齐家、治国

如何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不仅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核心问题,同时也成为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的关注焦点。在亚博体育安卓app漫长的封建社会,尽管自然经济占据着主导地位,但商品经济仍然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因此,如何处理商品经济中公共利益(义)与私人利益(利)之间的关系,就成为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面对的一项重要议题。在孔孟看来,人是通过自身的道德修养来处理这一问题的,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孔子提出以“道”为标准来协调义利关系,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这些观点,都点出了修身、齐家的重要意义。但当这一问题从微观的个人和家庭上升到中观的区域和国家治理层面时,单纯依靠道德修养和家庭教育是不足以解决义利矛盾的,必须有外在的机制发挥作用,只有国家和政府才有可能设计和执行这一机制。《荀子》第五卷“王制篇”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

人的力量不如牛,速度不如马,为什么能够驱使牛马呢?答案是:

【“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义。故义以分则和,和则一,一则多力,多力则强,强则胜物,故宫室可得而居也。”】

这里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故义以分则和”,用维护公共利益的方法进行分工和交易,就能够产生“和”的效果,而维护公共利益的责任自然落在了政府身上。同样是荀子,在《礼论》中提出,

【“先王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利,两者相持而长。”】

显然,这里的“礼义”不再仅是孔孟笔下“礼义廉耻”这些道德规范了,而是指更为广泛的社会规则,通过设计和执行这些社会规则,能够达到的效果是:个人对私利的追求不至于穷尽资源,经济社会的发展并不完全以物质利益为导向,两者呈现出协调统一的态势。

正是在汲取传统文化丰富营养的基础上,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在处理计划与商品关系时,也体现出超越西方经济学和苏联政治经济学的智慧。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同时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对政府和市场关系的准确定位,深刻体现了传统文化“以礼义制约私利,以规则约束行为”的精髓,将“执其两端而用其中”的中庸思想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宏观的大同社会愿景:平天下

儒家文化出现在东周春秋时代,这时周王朝的统治权力已经名存实亡,诸侯间相互争战不断。以自给自足为特征的自然经济受到商品经济的严重冲击,两者的差异在于,自然经济的生产活动仅以满足个人和家庭的消费需求为限,商品经济则以价值作为生产目的,而对财富的无限制追求,严重扭曲了传统的价值观和社会规范,以至出现了“王道哀,礼义废,政权失,家殊俗”等社会现象。为了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儒家文化在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的基础上,演绎出“平天下”这一宏观的大同社会愿景。《礼记﹒礼运》提出,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这就是说,只有天下为公,才有可能恢复礼制规矩,才有可能实现平天下,这也体现了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朴素的公有制思想。

儒家文化向往西周时期的礼仪文制,崇尚自然经济条件下的重义轻利,强调人与人之间建立以“仁”为核心的和谐关系,尽管这种朝着自然经济和人道主义“复归”的思想具有很强的文化号召力,但并不完全符合人类社会发展规律,与科学社会主义思想仍然存在很大差距。人类从自然经济“人的相互依赖”状态转变为商品经济“物的相互依赖”状态,必然还将走向每个人都能实现全面发展的“自由人联合体”。从否定之否定的哲学规律来看,在消灭了商品货币关系的产品经济中,虽然可以找到一些自然经济和人道主义的痕迹,但又是在更高的层次上实现了对自然经济和人道主义的超越。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比较了共产主义、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

【“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这种解答。”】

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把长远和现实结合起来,体现了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的辩证统一。一方面,以实现共产主义作为最高目标,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毫不动摇地坚持公有制经济的主体地位。另一方面,充分认识到商品经济形态向更高级经济形态的演进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深刻体察“有恒产者有恒心”的重要意义,毫不动摇地鼓励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发挥各类经济主体参与社会主义建设的积极性和能动性。这既继承了“天下为公”的有益成分,又超越了“小国寡民”的复古取向,实现了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文化基因承载着文明孕育和生长过程中的核心信息,构造了文明的基本形态和主要功能。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亚博体育安卓app政治经济学正是植根于这一古老的文化基因,把“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这一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与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实践有机结合,通过文化基因的复制、转录和表达,从经济学视角赋予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新的时代内涵,从而凝练出饱含亚博体育安卓app特色的经济学智慧。这个过程,既是马克思主义经过亚博体育安卓app化的转化,成为亚博体育安卓app化马克思主义的过程,同时也是亚博体育安卓app传统文化经过唯物史观的转化,成为社会主义新文化的过程。

【作者为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本文的完整版本参见《内蒙古社会科学》2019年第5期,标题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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